我站在童年的关口

一直看着外婆上了坡，又下了坡

她先是自然地弯着腰，而后，再也直不起来

直到她趟进了河中，我走到桥的一头

我年迈的外婆，她站在河中

清水漫过了她的膝盖，直达银白的发稍

她的双脚，像巨人，压迫着河床和土地的神经

而她的每一根骨头，已经碎碎地响着

声音清脆，像风吹过冬季的树林

走到了桥的中央，我在金黄的天幕中悲伤地笑

阳光在空气中飘落，尘屑飘飞，找不到终点

我的心灵屏住了呼吸

只有鞭子，老牛和一行行动弹不得的田垄

从她稀白的发间，我看到了弯曲的土地

像从一枚鱼眼镜头中，看到了安眠的太阳

清水从她的指间流过，却在我的心头凝固

我喊她“外婆，外婆”，声音悲凉

外婆轻微地抬头，任凭夕阳打湿了水草的芬芳

转瞬间，她的容颜被刻画得凌乱不堪

她双手叉起了腰，慢慢地往后仰着身子

肆无忌惮地笑起来，一声接一声

笑落了满嘴的牙齿

那些错落有致的牙齿，一颗一颗插进了土地的痛处

遗落在种子和嫩芽的旁边

而土地越发地弯曲了